接下来的一周,林风信果然严格遵守了约定。
  课间不再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高二(1)班后门,林雨思的生活骤然清净了许多。
  而她很重视的数学竞赛就在下周三,这次竞赛是几家大学自主招生的重要参考,其中就有她想去的学校,获得省级一等奖甚至能直接拿到降分录取资格。
  对于数学并非顶尖强项、需要凭总分冲刺院校的林雨思来说,这是她绝不能错过的机会。
  即便是高二,各科作业和需要背诵的内容早已堆积如山。她必须在保持日常学习进度不落下的同时,额外挤出所有碎片时间,反复演练那些刁钻的竞赛题型。
  压力像无形的潮水,在寂静的夜晚和空旷的家里无声漫涨。
  只是偶尔,当她从令人头皮发麻的排列组合题中挣扎着抬头,目光放空望向窗外时;或者当她和吴琼靠在走廊栏杆上,听着对方叽叽喳喳说着八卦,神思却有些游离时——她会下意识地,朝楼梯口的方向瞥去一眼。
  那里空荡荡的。
  在她的影响下,同桌陈鑫伟都开始认真起来,常常帮助她解决了不少瓶颈。
  解开了一些稍微有些困扰她的题目后,林雨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  没什么表情的脸漫出一抹淡淡的笑,只在她眼底漾开一点微光,她极为真诚地对身旁的陈鑫伟说:“谢谢你最近的帮助,陈鑫伟。“
  陈鑫伟微微睁大眼,耳根“唰”地红了。他连忙摆手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:“没、没事!真的!给你讲题的时候,我自己也把思路理得更清了,算是……互相帮助!”
  能帮到林同学你那就太好了。“他脸红的不成样,本就清秀的面庞更是显得秀色可餐。
  林雨思看着他明显慌乱的样子,并没多想,只当他是容易害羞。她认真地点点头,许下承诺:“我会报答你的。”
  说完,她便重新埋首进新的题海中,侧脸线条安静而专注。
  陈鑫伟悄悄用余光看着身旁少女低垂的眉眼和轻颤的睫毛,看着她因为专注而不自觉微抿的嘴唇,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。
  青春期的喜欢,有时候就是这样。藏在讲题时靠近的肩膀之间,藏在对方一句无心的感谢里,藏在不敢言明、却滚烫灼人的心跳声中。
  —
  吴琼背靠着栏杆,眉头紧锁,上下打量着正在喝水的林雨思:“思思,你老实说,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拼命了?我怎么感觉你下巴都尖了。”
  周清然站在一旁用力点头,清丽的脸上写满担忧:“对啊!林同学,要记得劳逸结合。我第一次参加物理竞赛的时候,就是考前把自己逼得太紧,太焦虑,结果上了考场反而大脑一片空白,最简单的公式都想不起来。”
  她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,懊恼地皱了皱鼻子。
  自从林雨思为了数学竞赛经验主动找上周清然请教后,一来二去,加上吴琼这个自来熟,三个人竟也熟络起来,偶尔会一起讨论题目,或者像现在这样,在天台吹吹风。
  林雨思拧紧水瓶盖,眉头蹙了一下:“我有好好吃饭。”
  “是不是根本没胃口,但为了补充体力硬逼自己吃下去的?”吴琼一针见血。
  林雨思沉默了两秒,才点了点头:“……嗯。”
  “睡觉呢?”周清然轻声问。
  “……有点难睡着。”林雨思坦白道。
  一闭上眼睛,各种公式和题目就在脑子里打转,即使强迫自己入睡,也睡得很浅,容易惊醒。
  “是不是还会心悸?就是突然觉得心跳得很快,有点慌,或者莫名烦躁?”吴琼追问,语气更严肃了些。
  林雨思抬眼看她,没说话,但眼神已经默认。
  她想了想,还是补了一句:“也没有那么严重啦……”只是睡不着而已。
  吴琼和周清然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“果然如此”的神色。
  “你有点轻度焦虑了,思思。”吴琼叹了口气,收起平时嬉笑的样子,“竞赛很重要,但身体和心态更重要。你这样下去,没等到竞赛,自己先垮了怎么办?”
  周清然连连点头:“我那时候也是,后来我们竞赛班的老师发现了,强制我每天必须抽出半小时去操场散步,什么都不想,就是走。还有,睡前听一些舒缓的白噪音,或者做几分钟深呼吸,真的有用。”
  吴琼一把揽住林雨思的肩膀,不由分说道:“从今天开始,放学后跟我去操场跑两圈,不,走两圈也行!必须换换脑子。还有,晚上不准熬过十二点,我会查岗的!”
  “我可以分享一些缓解紧张的小技巧和歌单给你。”周清然温柔地补充,“还有,如果有什么题卡住了特别烦躁,随时可以找我聊聊天,不一定非要聊学习。”
  林雨思看着眼前两位朋友眼中真挚的关切,内心松动,她并不擅长表达感动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……谢谢。”
  “谢什么!”吴琼大手一挥,笑嘻嘻地说,“等你拿了奖,请我们吃大餐就行!不过现在,先跟我们去小卖部,给你补充点糖分,看你脸色白的。”
  她拉着林雨思往楼梯口走,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,转头问道:“还有,你哥呢?你这状态,他都没发现吗?”
  林雨思脚步顿了顿。
  “发现了。”她声音平淡,语气却有着些许无奈,“他每晚都准时发消息提醒我睡觉,冰箱里塞满了各种他买的、据说能‘补脑安神’的坚果和牛奶。”
  她想起那些每天晚上准时弹出的消息或者林风信本人直接对她说的:【思思,该睡了。】【再不睡明天该头疼了。】【晚安。】等一系列唠叨的话,都快赶上妈妈了。
  “就在隔壁房间,还非要和我视频,监督我闭眼。”她补充了一句,想起林风信在屏幕那头严肃地数“三、二、一,闭眼!”,模样有点傻。
  吴琼挑挑眉:“听起来挺上心啊,这不是挺好?”
  “嗯。”林雨思垂下眼睫,“但压力……和睡不着,不是他说‘闭眼’或者多吃点核桃就能解决的。”
  那些焦虑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滋生,缠住思绪,与理智无关。
  “他大概……也很着急吧。”林雨思低声说,像是自言自语,“但我现在,没办法分心去安抚他的着急。”
  周清然了然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温柔道:“我明白。有时候关心则乱,反而会给当事人更多无形压力。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问题,等你状态好一点,再好好跟你哥沟通。”
  吴琼也挽住林雨思胳膊的力道紧了紧:“就是!现在有我们呢。走,买点甜的,然后去操场散步,今天必须让你脑子放空半小时!”
  林雨思点点头:“好。”